在去年6月舉行的世界海關組織(World Customs Organization, WCO)年會上,在中國政府的支援下,朱高章擊敗了包括美國在內的其他幾個競選國家代表,高票當選為世界海關組織守法便利司司長。
此前,朱高章的身份是中國海關總署國際合作司司長。這是中國海關官員第一次在世界海關組織擔任如此高級別的職務,也是第一次由來自發展中國家的代表擔任該重要職務。
事實上,如果細數一下,從陳馮富珍、林毅夫到朱民,近年來,隨著越來越多的中國人登上國際組織的舞臺並身居高位,中國在國際組織的話語權不斷增強,影響力也不斷提高。
但正如有媒體評論指出,中國要在國際組織中增加話語權,除了要走“上層路線”,還需要走“基層路線”,只有越來越多的中國人在國際組織中擔任各個級別的職務,負責具體運作,中國才能真正掌握國際組織遊戲規則,增加話語權和影響力。
那麼,朱高章的加入,讓世界海關組織發生了哪些變化?在世界經濟形勢總體低迷的今天,海關能夠發揮什麼樣的作用?日前,南方日報記者專訪了前來參加2011世界海關與商界論壇的朱高章先生。
談WCO的工作
[南方日報]對很多讀者來說,世界海關組織(WCO)也許比較陌生。您能否為我們介紹下WCO及您所擔任職務的工作內容?
[朱高章]世界海關組織是國際性的海關組織,于1952年成立,也是為統一關稅、簡化海關手續而建立的政府間協調組織。目前,世界海關組織共有177個成員,中國在1983年加入成為其中一員。儘管在世界海關組織中,發展中國家佔據大多數,但在此之前,正如其他國際組織一樣,世界海關組織一直由少數的發達國家在主導。
世界海關組織共有3個司,分別是能力建設司、稅貿司和守法便利司。平時我們所談的大部分事情都屬於守法便利司的工作範疇,不誇張的說,90%以上成員關心的問題都在守法便利司。正是因為主要業務都在這,所以在此之前基本是由來自發達國家的人擔任。
說到“守法便利”,其實就是執法與手續。我們涉及所有的執法活動,從打擊走私、毒品販賣到保護知識產權、商業瞞騙等。便利方面,就是制定不同的規則和標準,讓各國海關在有效監管的情況下最大限度地實行便利貿易。總體來說,發展中國家注重稅收,發達國家注重安全。而我所在的司就是要保持這兩者的平衡。
談國家利益
[南方日報]作為第一個在世界海關組織擔任高級別職務的發展中國家的代表,您這一年多來為第三世界國家爭取到什麼利益?
[朱高章]國際組織不是我們想的那麼簡單。在世界海關組織中,我們的成員來自27個國家,他們各自的文化背景、思維方式、處事方式包括語言都不一樣。這一年當中,從我個人來講,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把我的一些理念灌輸給他們,改變他們之前對中國的刻板印象。
任何國家當選的人到了國際組織,一定會為本國及其所關心的第三世界國家去服務。最起碼,我上任之後,對中國來說,在涉及到國家政治和經濟的重大問題上,我們的核心利益得到很好的保護,以前有些國家會提出針對發展中國家的知識產權方案,但只要我在那,這種提案不會再被提出來。現在他們對知識產權問題的態度已經發生了很大轉變。這對於平衡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利益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現在,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東西經常同時放在我的桌面上,我會兼顧,但我們會偏向發展中國家,因為這些國家佔據了成員中的大多數。
[南方日報]西方有些國家經常拿知識產權的問題來指責中國,您怎麼看?
[朱高章]是的,記得2006年我陪同署長出國訪問,當時就有20幾個國家在指責中國海關,說歐洲的假冒產品67%都來自中國。我說,你們告訴我為什麼有假冒產品?假冒產品的根本目的是要牟利,在中國加工1美元,到了歐洲就是幾十美元、甚至上百美元,你們說利益到哪去了?不言而喻,都在歐洲銷售。水會不會爬山?不會,水只會流向低窪地,低窪地越大,水去的越多。在中國,這些企業包括工人,並不知道這些產品違反知識產權,只是為了賺錢,但給訂單的人知道,那給訂單的人在哪?是不是在西方,在歐洲?坑越大,水越多。坑在你們這,你們的人要把坑填平,水就不會往這流。他們最後都認同了。
我給他們講過個例子:中國生產的喇叭,一個成本是2毛錢,在歐洲相當於2分錢,但我在歐洲上一次廁所要50分,也就是中國人要生產25個喇叭才能上一次廁所。他們只給2分錢,卻指責“中國製造”品質不好,如果你拿200塊錢來,我們可以給你生產世界一流產品。
談海關現狀
[南方日報]現在世界經濟形勢總體低迷,歐美國家陷入不同程度的經濟危機,您怎麼看待這種形勢下海關能夠發揮的作用?
[朱高章]正是在這种經濟形勢不好的情況下,海關能發揮的作用太大了。所有的外交都離不開經貿,所有的經貿都涉及到國家繁榮富強。一個國家的海關做得好不好,通關條件是不是便利,直接影響到國家的投資吸引力。
目前,很多國家的經濟恢復是依靠國際貿易,比如俄羅斯的稅收57%來自海關稅收,所以如果海關稅收出什麼問題,直接影響到國家經濟。如何以最快的方式保證貿易便利,又保證國家的法律法規得到實施,不止對中國海關,對所有國家的海關都是很大的挑戰,西方國家面臨的問題可能比我們還要多。中國海關從管理理念、措施到硬體,不是說我是中國人就說中國好,確實從橫向比較來看,是走在世界前列的,包括和發達國家比較。
[南方日報]說到通關速度,您認為發達國家的守法便利有什麼成功經驗值得中國海關借鑒?
[朱高章]通關速度是全世界海關都非常重視的問題。就現在來說,中國海關的通關速度是很先進的,像皇崗口岸,一天有3萬多個集裝箱通關,上海海關每天的稅收超過10個億,在世界其他地方都找不到這樣的通關速度。
發達國家在守法方面,確實水準比較高一些,法律體系比較完善,但是坦率地告訴你,他們經常也不守法。比如說,固體廢物是發展中國家非常頭疼的問題,西方國家大量地將固體廢物運向第三世界國家、特別是中國,但巴塞爾公約明確規定,這些固體廢物的移動都要有明確的法律依據,而歐盟法律規定,固體廢物是禁止出境的,但超過90%的國家沒有遵守這個規定。
守法和便利絕不是發展中國家的問題,而是全世界所有國家的問題。發展中國家要守法,發達國家更應該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