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阿锐,今年32岁,来自中国西北,是广州海关侦查二处的副科长,主要负责各类走私涉毒案件的调查和侦破工作。在广州这座大城市里依旧存在着许多毒品和其他违禁品走私的犯罪活动,我和我的同事们时刻做好准备,迎接挑战。摄影:吴皓
  • 我06年进入广州海关工作,今年已经是我从事海关侦查工作的第九个年头。当初在大学里学的是法律专业,却没有成为一名律师,而是机缘巧合走上了海关缉私岗位,这份工作包含着许多未知的危险和不为人知的艰辛,但我没有退缩。
  • 我们的工作很特殊,需要经常外出进行调查取证工作,近期正在处理一件境外涉毒案件,广州有许多非洲裔贩毒者会利用当地人进行毒品的进出口和交易等犯罪活动,我们需要24小时待命,一旦接到可靠情报,就要出发去追踪毒贩的活动。
  • 在我办公室的墙上,贴满了正在办理的案件嫌疑人的监控照片,我们广州海关缉私局侦查二处每年承办毒品走私案件多达200件,占全国海关的40%,我和同事们每个月手上经常会同时负责两三件案子,工作量很大,连按时回家陪老婆吃个晚饭都是奢侈的享受。
  • 有一天,局里接到线报,一个贩毒嫌疑人在广州出现并行动频繁,这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从当天下午开始,我们就出发跟随嫌疑人的车辆,一直到晚上。
  • 当天夜里,我和局里的其他几个同事分布在几个监控点,一直跟踪到晚上10点多,都没发现任何可疑迹象。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往往顾不上吃饭,有时候大家开玩笑说这个工作就像“狗仔队”一样,既要观察目标,又不能被发现。
  • 但实际上,跟踪工作并不像影视剧中演的那样紧张,我和同事两个人轮流监视目标,我闲下来的时候,用手机上网看了一眼广州恒大对广州富力的“同城德比”。工作之余,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球,还是ac米兰的“铁杆球迷”。
  • 海关内部的电视里,正播放着我所在的二处一次执行抓捕毒贩的任务视频,很多任务的执行过程很辛苦,往往是半夜出击,抓到犯罪分子后就要连夜审讯,抓捕过程中还会遇到毒贩的反抗,很多同事都有被毒贩打伤的经历。
  • 这把枪是美国研发生产的泰瑟电击枪,是我们工作中经常会用到的“独门武器”。在抓捕行动中,我们经常会遇到反抗逃脱的犯罪嫌疑人,这把枪产生的电流会让他们瞬间丧失行动能力,同时也能保护我们的自身安全。
  • 国际邮件中心海关处的同事查获一批可疑的货物,毒贩很可能通过这批货物藏毒并运往国外,我和同事需要一件件检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这也是我们日常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 在一家公司里,我在向工作人员调查嫌疑电话的资料。许多嫌疑人很狡猾,会经常更换联系号码,使得海关缉私侦查人员的调查取证工作更加困难。
  • 其中利用包裹邮寄运毒成为犯罪贩子的主流手段,因为这种方式风险很低,很多犯罪分子利用假名,其他代理人来进行毒品邮寄,并通过层层代理的方式来掩人耳目,即使查获了毒品也很难找到真正的运毒人,只能通过层层回溯的方式来调查侦破。
  • 这是我们收缴的毒贩用来藏毒的容器,目前非法运毒的渠道主要为犯罪分子行李或人身携带,人体藏毒和通过国际邮件快递包裹运毒。
  • 除了容器藏毒之外,人体藏毒也是使用率很高的运毒方式,许多外籍贩毒人员会把毒品包装好吞入体内企图蒙混过关,我们海关人员会通过过关旅客的神情状态来进行判断,发现人体藏毒的犯罪嫌疑人后,会把他们押送到指定医院进行监护排毒。
  • 平时,我们的工作都很紧张,不忙的时候,我会与同事们聊聊近况,说说生活中的琐事,经过多年的合作,我和这些同事间的关系就像亲兄弟一样。
  • 我们侦查二处的同事们都很年轻,大多数是80后、90后,由于工作的特殊性,许多人都还没成家呢,但来这里的人都对自己身上的警服有一种特别的情结,虽然嘴上说苦说累,但真要让我脱下这身警服,我可能还真不愿意。
  • 最近几件案子都还没有进展,我的压力也是挺大的,每周四部门固定的踢球活动我已经好久没参加了,平时热爱运动的我也只能抽空到健身房活动一下筋骨,只有保证精力充沛才能更好地破案。
  • 在一个忙里偷闲的午休,我和同事来到单位附近的咖啡厅坐坐,聊聊各自生活里的八卦和趣闻,这样定期的聚会也是必要的,可以让大家紧绷的神经得到暂时的缓解,劳逸结合。
  • 电话响起,案件有了新的线索,我在等待电梯准备出发,本来晚上约好妻子一起吃晚饭,又一次因为工作而“爽约”……妻子虽然很无奈,但她对我的工作很支持,这也让常年奔波在缉私战斗一线的我感到欣慰,并有了勇气继续走下去。

  从黑色的车厢顺着车灯往前看,是运毒嫌疑人的车。

  那天夜里,《新闻极客》跟着广州海关缉私局侦查二处跟踪运毒嫌疑人。与港剧里中盯梢跟车的刺激火爆场面不同,用他们的话来说,盯梢有点“狗仔队”,电视剧里拍的“都太假了”。

  侦查二处曾用整整五天五夜的时间破获了目前全国海关出境冰毒数量最大宗的案件。这样一个夜晚只是一个缉毒工作中很小的一个部分。

  盯梢疑犯啥感觉?自嘲“像狗仔队”

  “其实我们盯梢的工作,就有点像狗仔。”

  说这话的是广州海关缉私局侦查二处一科副科长阿锐,《新闻极客》见到他的时候,他和同事已经跟踪一辆车一个多钟头了,神情略带疲惫。

  阿锐他们跟踪的是一名涉嫌运毒的嫌疑人。“盯上他已经好几个月了,主要是想把他的上线找出来。”

  这辆车停在了广州市区的一个三叉路口,来往车辆较多。阿锐跟同事分别在两辆车上盯梢。

  下午三点半,车在某小区楼下已经停了一个多钟头,嫌疑人一直坐在驾驶室内,期间也就将车移动过几百米。

  盯梢什么感觉,和电视剧电影里的一样刺激?

  面对《新闻极客》的提问,负责开车的阿斌默默说了一句,“那是拍戏”。

  更多的情况下,由于摸不透嫌疑人的行踪,同事们只能是边等边在车上分析情况:

  他这几天都见了谁?他的通话记录哪些比较频繁?

  同时眼睛要时刻注意嫌疑人的动向。

  一等就是整整一个下午,嫌疑人除了开车兜了几个圈之外,并没有与其他人接触。

  下午五点多,嫌疑人开车回到所住小区,很久没有再出现。

  “看样子他回家了,估计也没啥戏。”

  阿锐看看手表,安排了一名同事继续盯梢,其他人收工,回家。

  可过了不到一小时,《新闻极客》接到阿锐电话。

  “那人又出去了”。

  阿锐带着两个同事匆匆上了车,跟在嫌疑人车后。

  “我刚打开电视,正准备看广州德比呢”,开车的阿斌说。

  “我把老婆叫来说一起吃个饭,菜还没点呢,就让人回去了”,阿锐回了一句。

  嫌疑人一直在大路上开着车,阿锐在途中拿出了手机,搜出了这晚广州德比的视频直播,“来,今天费点流量,看会儿吧”。

  没看三两分钟,阿锐收起了手机。

  前方,嫌疑人将车停在了路边一家餐厅门口。

  阿斌将车远远停在路边,阿耀跑到餐厅转了一圈。

  嫌疑人只是叫来两个朋友一起吃饭。

  等着嫌疑人吃完饭,阿锐三人又跟车回到市区,直到他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跟港剧里面的盯梢完全不一样吧”,阿锐笑着对《新闻极客》说。

  阿锐对这样的情况早已经习以为常,“做狗仔就是这样的啊,很多时间都是等待”。

  整整五天五夜破最大宗冰毒案

  这一天算是白忙活了?

  阿耀转过头告诉《新闻极客》,自从干了这行,觉得电视剧里拍的都太假了,“破案啊,哪有那么容易的?”

  “我给你说个五天五夜的事吧”,阿锐讲了他们今年7月份破的一起案子。

  7月某天晚上8点多,广州白云机场海关查获的一批冰毒,夹藏在一批塑料制品里。

  参与办案的小胖告诉《新闻极客》,当时发现的毒品共计有100多公斤,数量非常大。

  侦查二处接手了这个案子,连夜侦查破案。

  阿锐跟同事先是确定这批货,最早从东莞某地发出。

  毒贩狡猾,少有自己直接发货的,多数会找到货代。

  “这种案件黄金查处时间是72小时,超过一周,再想要破案,希望就很渺茫了。”

  广州、深圳、东莞,海关缉私警们辗转多地与当地公安联动,调出出货地区5公里之内的全部监控录像,查看了一天终于锁定一辆货车,并根据车牌找到了司机,继而找到包装毒品的工厂。

  不过当阿锐他们赶到工厂时,毒贩早已人去楼空。

  “我们就把现场所有能收集到的信息都收集了”。最终在一张物流的收货单上,发现了一个人名。

  “也可能是幸运,包括港澳台,全国只有这一个人叫这个名字”。

  锁定嫌疑人之后,抓捕行动开始,将其控制。

  在抓获嫌疑人后,阿锐跟同事们都不能休息,要立刻进行审问工作,从而顺藤摸瓜,一共抓获了6男3女。

  从案发到抓捕,整整五天五夜。

  侦查二处破的这起案子,是目前全国海关破获的出境冰毒数量最大宗的案件。

  “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

  “那一次,真的是把兄弟们累得够呛啊”,阿锐在黑暗的车厢里吐出了一句话。

  自2006年“猎鹰”缉毒专项行动以来,侦查二处侦办过1280宗毒品走私案件,查处各类毒品2422公斤。

  这样一份成绩单,多数都是由一群年轻人来完成的。然而队伍里的年轻人,有时候并不敢把这些告诉自己的父母。

  生于1991年的小胖是侦查二处一科里最年轻的,来到这里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这个本科主修外语的“90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一名海关缉私警察。

  小胖来到科里的第一天,就遇上了出警抓人。

  同事塞给了他一把电击枪,“问我会用吗,我说刚培训完,还没实战过”。同事演示一番之后,小胖就跟着出门了。

  对于这一天上班的经历,小胖回忆说,“挺刺激的”。

  这样的工作,“刺激”总是与危险并存的。

  在广州,很多毒贩多从非洲等地入境,很多人还是各种传染病的携带者。

  小胖告诉《新闻极客》,有一次毒贩被抓后,送到医院做体检时,发现其是肺结核病患者。

  实施抓捕时,小胖和他们的距离非常近,还负责了审讯录口供。

  有些担心的小胖偷偷跑去医院做了检查,直到检查结果出来,心里的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像小胖这样的经历,在侦查二处并不算少数。

  侦查二处一科原任的雷科长曾被一名毒贩抓伤,当时血流不止。

  事后才发现,这名毒贩已处于艾滋病发病期,身上的皮肤都出现多处溃烂,所幸经半年的观察与治疗,雷科排除了感染的可能性。

  “当时大家都傻了,虽然医生说感染的几率很小,但是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回想起来,阿锐仍心有余悸。

  这么危险,有没有想过不干了?

  面对极客君的问题,性格开朗的阿锐沉默了一会,“我们原来的科长说过句话,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