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重的记忆
乌鲁木齐海关 张中民

  “六一”时节再一次来到霍尔果斯海关。

  本未意识到这天是儿童节,待进得老关楼院子的大门,两辆婴儿车豁然映入眼帘。

  近前细看:两个小男孩置于车上--一个一岁多点儿,一个才几个月大。特别是那个小的,胖嘟嘟的脸蛋儿,肉滚滚的胳膊,真是心疼极了!

  刚要诧异:关里为何骤然多了些孩子?抬头看见婴儿车旁站着的孩子的妈妈,还有妈妈的妈妈。恍然悟道:今天是儿童节呢!

  儿童节上班的妈妈不能放假,妈妈的妈妈只好把孩子送来口岸,母子在一起过节。这是妈妈的渴望,也是妈妈的妈妈的心愿!

  新疆的对外开放口岸,大都在非县非市非乡非镇的边境线上,很少有居民生活。关员们的家都在百公里甚至几百公里之外,定期休假时才能回家。霍尔果斯口岸虽说离伊宁市只有九十公里,但家在此地的关员们也只能一周回一次家。无论远近,有距离就有思念,有思念就有牵挂。当年轻的妈妈们把自己的孩子交给自己的妈妈时,面对呀呀学语的幼婴,或是蹒跚学步的稚童,她们该有多少思念压在心底,该有多少牵挂系在梦中。看着眼前这生动的一幕,边关生活某些难忘的情景再现于心。此时,可能拎得动那些贵重的记忆!

  那一年在霍尔果斯,夜里下了一场大雪。早上,我和同事们正在清扫积雪,关里的班车从伊宁市回来了。车门开处先跳下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尔后出现了一个女科长的身影,她小心翼翼地将一位老太太搀下车来。携母牵子,踏着吱吱作响的雪路,祖孙三代朝宿舍楼走去。望着他们渐行渐远却愈来愈真的背影,我视线模糊,思绪潮润,敬意油生,顿感这背影和国门上的界碑一样伟岸……

  那一年在霍尔果斯,晚饭后我照例去值班室转转。

  炎炎酷暑,值班室的门大敞着,办公室的一位女主任在值班。进得门来,刚想和她寒喧几句,猛然看见门后的办公桌上躺着她刚满周岁的孩子,小家伙睡意正酣。望着孩子睡得通红的脸庞,爱怜之情,愧疚之情霎时涌上心头,继尔愠然道:谁安排你值班的?她却淡淡一笑说:今晚轮到一个同事值班,他临时有事去伊宁了,我来顶替他。关长,没事的,一会儿保姆就会来把孩子接走的。她平和的语气像一把犀利的雕刀,将值班室这严肃而温馨的瞬间,恒久地铭在我边关岁月的记忆里……

  那一年在阿拉山口,有六个女关员先后怀孕,临产前依然坚守在工作岗位。每天,她们腆着显露的身形,相挽相伴去上班的身影,真是口岸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呢!那一天,在报关楼前我同五位准妈妈拍了一张合影照。那一刻,我们都笑得很灿烂。有谁知:事后每每看到这幅照片时,心酸的热液屡屡盈满眼眶……

  时光荏苒。这些记忆中年轻的妈妈们现在都已是人到中年,她们的孩子或已上学或已工作。而口岸海关年轻妈妈的经典印象,却永远是那么鲜鲜活活,晶晶亮亮。她们在身体流光溢彩的年纪,把光彩献给了荒僻的口岸,花一般的肌肤在同冰雪岁月博奕,何等艰难!她们羸惫的双肩,一头扛着职责,一头担着家庭,何等坚强!她们活得平凡,过得简单,守得住心思,盼得起团圆。这些人生弥足珍贵的印象,不只作为记忆储存了起来,更作为一种精神传续了下来。放眼今日口岸上那些和孩子们一起过节的又一代年轻妈妈们,我仿佛触摸着幸福,倍感温暖!

  “头枕界河水,心恋两岸秀,儿女思情远,国门在身后……”。回味那些可以被诗化的生活,心屋悸动,因为它承载着太多边关人的思想、精神、情感,以及由此而释放出来的魅力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