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在平孟
南宁海关 张耀峰

  小桥流水人家

  如同历史是被叙述的时间的躯壳,即将被叙述的平孟渺小得紧挨着每日转瞬即逝的时光。作为边陲小镇,她只有一条街两排房;作为二类口岸,她是散落在广西境内中越边境线上最偏远的一个点;作为海关,她只有三个人。

  到过平孟的人一定惊叹于她的秀媚,她小家碧玉的深闺藏于两面高山之间,从山脚起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木郁郁葱葱,一条清澈的界河如玉帛蜿蜒其间。更奇特的是,两国的口岸大门相距不到20米,而国门沿河右侧往南将近200多米的地方仍是中国的领土,是界碑、国旗以及沿河不同样式的栏杆将这块浑然天成的土地犬牙交错地分隔开来。每天,往来于桥上的人们散乱的脚步如同他们散乱的目光寻找各自生活的方向。

  平孟海关,就坐落在隔国门右侧不到20米的地方。在中国大陆,没有一个海关的办公楼,如此紧密地靠着国门,像风帆紧挨着桅杆。

  平孟海关的业务量少得近乎渺小,去年的报关单总共才5单,而一年绝大部分的时间,是监管一些零星的边民互市贸易货物,也就是说,一天的绝大部分时间,我们的关员在方圆50米的空间以站岗的姿势坚守着国门。

  尽管如此,每天早上八点,平孟的国门总是迎着初升的朝阳准时开放,我们的关员总是按时上下班。他们笔挺的身姿如同周边随处可见的木棉树从容淡定;他们热情的微笑连同肩上的金钥匙闪闪发亮,给过往的边民留下印象深刻的记忆。轮流在机关上班的人,就会在政务网上浏览信息,处理文件,报送材料……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生活。

  艰苦因为漫长,平淡汇聚光荣。这就是平孟海关的一天,一月,一年……于国门卫士而言,尽管地域有不同,环境有差异,但职责同等神圣,工作一样重要。哪怕是在最艰苦的地方,也能做到平静地与寂寞相伴,乐观地和艰苦面对;哪怕是最枯燥的岗位,也会执着于心中的坚持,抱慰于站着的位置。

  相见时难别亦难

  平孟有个特点,凡打雷下雨必停电,一停电就断水。如果在夏天,由于平孟像甬道,两面是山,风吹不过来,人无论在屋里还是外头都热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了晚上人还不能开窗,因为循光而来的飞虫密密麻麻缀满窗子。而早上起来我们的关员往往对那些习惯夜间从门缝里爬进来的小虫熟视无睹。对他们而言,这些早成了边关生活的一部分,边关风情的一部分。

  因为,与艰苦的工作环境相比,最难以打发和排遣的,是思念亲人引发的寂寞。

  平孟海关三名关员离家的距离,加起来至少超过3000公里。

  现任关长黄德俊名如其人,敦厚而英俊,从相貌你看不出他已是一个13岁孩子的父亲。他的家最近,但也有80公里的路程。只有轮休时他才能回家,照顾孩子和老人的重担自然落在了做教师的妻子身上。子不教,父之过。与妻子偶因小孩生病熬夜翌日照常坚持上班的内疚相比,他目前最大的担忧,就是小孩的培养教育问题。

  原是一名缉私警察的张宏涛英武魁梧,两年前通过竞争上岗来到了平孟。他的家,在280公里外的凭祥,现在他回去一趟要转两次车,大概要在弯弯曲曲的沿边路上颠簸六个小时后,才能见到怀孕已7个月的同为同事的妻子。他每天唯一的心愿,就是饭后陪妻子散步,边聆听妻子一路絮叨肚子里的小宝宝时而调皮时而安静的幸福讲述,边憧憬着今后生活的远景。

  来自山东济南的董宁迄今无法忘记第一次乘车到平孟的情景,他真的被吓坏了。车子在弯弯曲曲陡峭的山路上飞驰,他双手紧紧攥住把手,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到平孟后他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远在老家的女友,说今天我以为会再也见不到你了。而他与女友的感情维系,除了每年一次的探亲假,其余时间都是通过视频聊天。有好多次聊着聊着突然停电了……电话那头女友哭了,那时刻小董的悲伤如同周边的黑暗绵绵无尽。

  2010年的春节,张宏涛和董宁二人在平孟值班。除夕那天整个平孟镇空旷无比,两个人沿着河堤像没头的苍蝇走来走去,孤独随着寒风阵阵袭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小董忽然哭了,说张哥我们回去吧,我下厨弄几个山东菜,好好喝两杯,让家里也高兴高兴。结果那晚两人一夜无话,都眼泪汪汪地醉了。

  西风吹不尽 总是边关情

  2009年5月,董宁妈妈来边关看唯一的儿子来了。小董父母都是处级干部,只知道边关苦,这次来就想知道到底有多苦。

  为了避免董妈妈难过和舟车劳累,关里专门把小董从平孟接到县城的关本部伺候母亲,关里每天都热情接待,今天游鹅泉,明天看大峡谷,就是不提下平孟的事。董妈妈最后感动了,临走时握着关领导的手说:“孩子交给你们,我放心了。”

  其实让小董难舍边关的还有一件事,2009年他第一次协助缉私警察抓走私,黑夜里几个人沿着雨后泥泞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到了目的地后每个人手擎一根芭蕉叶作隐蔽,山里的飞虫成群结队对他们俯冲,大伙儿眼盯前方,手都在静悄悄地抓痒。那时候的小董感觉血往上涌,这种危险而真实的行动在他看来不仅是新鲜刺激,更让他深刻了解了海关工作的内涵。

  感觉真像个爷们,到现在小董仍由衷感慨。

  是的,许多人穷其一生,都不能真正了解自己身着制服的意义。

  边关的生活其实也丰富多彩,这里有边检、检验检疫等口岸联检部门,和关心支持口岸工作的镇领导,彼此间的关系亲如兄弟。但逢哪家有喜事或好事,大家都会凑在一起,把酒言欢,其乐融融。每逢重大节日,几家单位就凑在一起打打篮球,谁输谁请客。镇上唯一的一个卡拉OK厅,他们偶尔也会去吼上几首,有时唱着唱着就停电了,但他们仍然眉飞色舞,兴致盎然。

  有一次傍晚饭后,张宏涛和小董一起沿河边散步,突然看见几个越南边民扛着化肥欲涉河(河水很浅)过境,两人拔腿就追上去,越南人见状丢下东西一哄而逃。小董不假思索想跟着跳进河里去抓人,却被张宏涛一把抓住。“这是界河,不能跨国缉私!”——这是平孟人为数不多津津乐道的趣事之一。

  平孟的故事不多,平孟的故事也不长。从1996年恢复海关业务迄今,一批批的关员来了又走了,来时淡定,走后难忘。平孟,始终是他们平凡人生中最不平凡的时段。再艰苦的地方总要有人把关,海关的事业总要薪火相传,只要站在这里,就是一种奉献。这,就是每一个平孟人对金钥匙的信念,对国门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