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河口岸那些事儿
哈尔滨海关 刘伟

  漠河是中国最北部的一个边陲县城,距离漠河87公里的北极村是我国唯一能欣赏光耀天地的极昼现象和“北极光”所在地。特殊的地理位置,锻炼和考验着漠河海关的关员们,关员们长期在严寒中监管和查验,轮岗和值班,和冰雪为伍,与北风做伴。

  2009年8月初,由于中俄原油管道的修建,漠河海关关员开始上山执勤,沉寂了近两年的连崟口岸又恢复了监管。2010年10月,原油管道竣工,关员们开始在首站(中俄原油管道进入中国的第一站)和连崟口岸之间轮换监管,关员们的寂寞、艰苦和危险仿佛漠河的冬天,侵蚀和威胁着我们的意志和健康,但我们仍然咬牙坚持。

  生死天涯路

  每当上山执勤时,我们总会经历这样一条路。它约有二百多公里,连接着漠河海关和连崟口岸。众所周知,漠河年平均气温零度以下的达8个月之久,冰封期达230天左右,6月份的时候,有时候气温还低至零度左右。因为目睹了太多的车祸和车毁人亡的场面,在路上,我们的手心竟会一直浸着汗水,因为路途极其骇人,路况颠簸、崎岖而危险,逢雨雪天气,汽车在冰雪上一路溜滑,可谓如履薄冰,险象环生。

  每次我们轮岗的时候,心情沉重却故作轻松,出发前,关里会提前为上山的关员饯行。在“一路平安”的声声祝福里,偶尔会闪过“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概。也许,这有点儿夸张,但谁又能否认这种可能呢?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我们平时不会倾诉这条生死天涯路的艰辛,洒脱地微笑着与亲人挥别。

  天气晴朗时,班车路上因为是土路,一路上尘土飞扬,到处都是坑洼,行程里我们不时会“七上八下”地与车篷来几次亲密接触。第一次上山时,由于缺少经验,同事尹雄生差点儿咬破自己的舌头。当时,他正张嘴说话,车突然腾空,然后还没等人反应过来,紧接着便是狠狠地“着陆”,于是大雄的上下牙齿也配合默契地给了舌头重重一击,只见他的舌头渗着紫癜的血痕。

  我有晕车的毛病,尤其是在这种崎岖的山路上蜿蜒颠簸往返,更是让我痛苦欲呕。在班车上我很少说话,怕自己一说话便压抑不住咽喉中奔涌的感觉。同事郭哥知道我这种情况后,总是尽量为我开窗户。漠河的风,冷冽极寒,仿佛小刀剔剐着皮肤,甚至浸袭肌骨。我不好意思郭哥也跟着我遭罪,每次把车窗关上,但我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车窗又会被他打开。同事的关心体贴让我在眩晕中仍倍感温暖。

  在路上,让我感觉生死只是刹那间的事情。因为路边许多地方都是深达一二百米的悬崖,大家每次经过都提心吊胆。为此,单位给关员购买了保险,这与其说是关里给我们的福利,不如说是领导揪心的牵挂。不久前,这条路上又发生了一起车祸,女导游当场死亡,其他游客都有不同程度地受伤。据说,现场惨不忍睹,女导游被大货车削去了半截身子。

  就是在这样一条路上,我们关员十几年如一日默默地往返着。山路依旧险恶,但我们却一如既往地往返在危机四伏的路上。

  山上的日子

  深山中坐落着一座孤零零的四层小楼,斑驳的墙壁,褪色的牌匾,这就是我们的口岸楼,一个似乎被遗忘的角落。

  山里通讯信号不好,山风大,噪音大,打电话的时候必须“吼”着说,还时常中断。有一次,总关关税处打来电话,正说到关键处突然就没声了,我怕耽误工作,心急如焚地跑到楼下用固定电话回拨了过去。由于经常“吼”电话,我们普遍嗓音沙哑。不过最尴尬的还不是这事儿,而是想家的时候“吼”电话。山上的人都是“纯爷们”,时常与家里通话,和妻儿也有一些不能不说的话,但往往聊完后整个口岸楼的人都会知道,于是第二天自然地成为大家揶揄的对象。因为信号时常中断,我们每隔几分钟就瞅一下手机,怕有什么紧急情况的时候接收不到指令。如果没有信号,赶紧搜索网络。随着经验的积累,我渐渐发现其中的奥秘——食堂和离口岸楼一二百米的地方一般没信号,于是,我去食堂吃饭时就不再带手机,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看到食堂屋顶上淡淡的炊烟在天地间袅袅,我便有种温暖的希望漫溢心头。

  刚刚说了大家笑话“纯爷们”的事,其实这主要是因为寂寞。口岸楼位居深山,远离人烟,距县城二百多公里,距最近的镇子也有六七公里。平时一个月轮岗一次,只有几个人在山上,接触几天大家便没有新闻,无话可说了,因此一碰到有乐子的事,大家就会大张旗鼓的喧闹几天,当事人也不会生气。由于口岸用的是发电机供电,所以,每天晚上11点时会准时断电,所以,临近断电时我们总会忙着洗漱,断电的那一刻大家总还是觉得突然,点一根蜡烛,看烛火在黑暗中摇曳,待到大家收拾完毕熄灭蜡烛时,宿舍里瞬间会极静,漆黑中听到窗外凛冽的寒风在呼号,弦月当空,清辉幽冷,星空下点点繁星,寂寥地闪烁。这时候,不知谁忍不住会挑起个话头儿,大家便像在大学宿舍一样热络攀谈和调侃开来,像炸了锅,直至倦意袭来,困意笼罩住我们,我们便去见周公了。

  寂寞是苦的,但却可以凝聚人心和人气,在山上的时候,我们会团结得更加紧密,一起欢乐,一起忧愁,犹如一家人。我原来性格比较内向,不会主动和别人交往,但是山里的日子改变了我,我开始喜欢上了和同事们畅谈天下,指点江山的那种其乐融融的氛围。“兄弟团结紧紧的,试看天下能怎地”!也许只有这样的团队才敢说如此的大话。

  “夏季蚊虫密如雪”,这是口岸生活写照。八月初刚上山时,虽然漠河的夏季已经过去,但铺天盖地的蚊虫依旧猖獗。这里的蚊子不怕人,叮在身上,你怎么活动它都不下来,我们每个人身上都留有它们战斗过的痕迹,个个都成为了“包法利先生”。尽管如此,我们却很称赞这种咬住不松口的“蚊子精神”,它不正是生命需要的吗?更让人讨厌的是一种俗名叫“臭大姐”的飞虫,受到攻击时便释放难闻的气味,弄得整间房子乌烟瘴气。有一次,我感觉有东西在头上爬,一激灵,赶紧用手拨了一下,结果很多天我头发上都有怪怪的味道,怎么洗也祛除不了。

  关领导为了让关员家属理解关员的工作和生活状况,在夏季时邀请关员的家属到山上参观口岸并体验生活。当家属们看到自己的丈夫办公和生活的地方时,心酸伴着心痛,不禁感慨万千。关员宫向阳的妻子进入到4个人同住的丈夫宿舍,当她看到宿舍两层纱窗都挡不住苍蝇和蚊子的肆虐进攻,纱窗之间和窗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蝇蚊时,她哽咽了,压住了心头的难过说:“我是漠河人,但我不知道漠河还有这么艰苦的地方,我第一次来到口岸,来到丈夫工作的地方,要是说没来之前我会对他有埋怨,觉得他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没有尽到在家庭里应尽的义务,逃避了家务事,可现在心里只剩下了理解和心疼。”

  “冬天寒风冷似刀”,这是口岸生活的另一个画面,漠河的冬天非常寒冷。我们在为蚊虫减少雀跃的时候,却不禁担忧起这里的寒冷。江边的风,凛冽刺骨,寒气袭人,两三分钟就把人冻透了。尤其是头,被江风一袭,一整天都晕沉沉的。为此,我们每次去封闭区查验时都全副武装,早早地戴上棉帽,穿上了棉裤和大衣。可是虽然如此,寒冷却依旧逼人,一些诸如关节炎、类风湿、鼻炎、冻疮等的寒冷病不时地侵袭和威胁着关员的健康。

  冬天的树

  中俄石油管道施工修建时,曾经给口岸接通了一根网线,可只能在保证中石油工作之余才允许我们上网,并限制我们的网速,我们曾经憧憬可以在工休时,在网络上和家人亲朋同事们联络,可事实证明,我们空欢喜了一场,因为网络极其不稳定,基本上网页都打不开。高涨的热情立刻被现实的残酷熄灭了,网络与我们绝缘了。

  在封闭区时我们偶尔会组织雪地足球赛,几个人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疯跑,不但可以锻炼身体,还可以活跃气氛,口岸的联检部门看到海关的人踢得热火朝天,也会加入我们。于是,一群大男人在零下30多度的雪地上欢呼雀跃,奋力拼抢着踢球,两队都团结一致,紧密配合地传球,踢抢,罚点球……酣畅淋漓间增进了各兄弟部门之间的联络和感情。雪地足球比赛的不定期举行,斑斓着口岸单调的生活。

  不当班的时候我们会结伴到大山深处去“喊山”,我们称为“拉练”,每次走十多公里,在塞北的冰天雪地里我们留下了一串串脚印,在天寒地冻的大山深处我们奋力地跋涉行走,在大雪压枝的林海中我们昂首疾呼,释放着我们的激情、活力和压力。我们不过脑子地喊叫着我们脑中闪现的只言片语,“大山,我们来了!”“你听到了吗?”听到我们的喊声在山峦间回荡,萦绕耳际,直到嗓子沙哑。“喊山”的效果出奇的好,大家宣泄着寂寞和烦躁,每次“喊山”归来,我们都十分过瘾,在风雪中,心满意足地一路说笑着走回口岸驻地。

  我们自诩为秉有松柏和白桦的风骨,在天寒地冻中褪去了青涩繁叶,成为一株冬天的树,矗立在皑皑白雪中,固守在茫茫雪原和莽莽的林海间,忠诚地守卫着国门,认真地履行着职责。大家都开心笑称:“傲立风霜守北国,忠诚奉献苦为乐。”

  大道至简,边关的生活或许平淡和平凡,但我们真诚地面对着工作和生活,快乐安然地度过着每一天,这正是生命和生活的意义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