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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 海关能否没收

发布时间:2007-05-22

一、基本案情

    20055月初,张某驾驶“浙004号”渔船从境外偷运红油(“红油”是香港专门用于工厂、船舶并添加红色染色剂的免税柴油,只限于在香港地区使用或特定船舶自用,不能用于国际贸易)进境,被某海关查获。该海关经调查认定,张某的上述行为构成绕越设关地的走私行为,遂依据《海关法》及《海关行政处罚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处罚条例》)的有关规定,对张某作出没收走私“红油”并科处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在案件调查过程中,某海关发现,张某在200412月和20052月还曾两次使用“浙004号”渔船走私免税“红油”,分别被该海关和其他海关给予相应行政处罚。某海关认为,张某所驾驶的“浙004号”渔船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三次被用于走私“红油”,属于《处罚条例》所规定的“多次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鉴于此,某海关在对张某本次走私行为给予行政处罚的同时,还依据《海关法》八十二条第二款和《处罚条例》第九条第二款的有关规定,没收了张某所使用的“浙004号”渔船。

    二、行政复议情况

    张某对某海关没收走私红油及科处罚款并无异议,但不服海关作出的没收其“浙004号”渔船的行政处罚决定,遂向某海关的上一级海关申请行政复议。张某认为,其走私红油确实违反法律规定,其因此已受到海关没收“红油”并处罚款的行政处罚,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此前两次走私行为也受到过海关处理),而某海关在此情况下还要没收其运输“红油”的渔船;渔船只是运输工具,并非走私标的,某海关没收涉案渔船的处罚决定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超出了海关的职权范围,明显属于“过罚不当”。张某据此请求复议机关撤销某海关的上述处罚决定;责令该海关返还被扣船只,并赔偿其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

    复议机关经审理认为,涉案“浙004号”渔船虽不属于本案走私标的,且单就张某20055月这一走私行为而言,海关也无须没收该运输工具。但从案件现有证据材料来看,张某除实施本次走私行为外,还曾驾驶“浙004号”渔船分别于200412月和20052月两次走私过“红油”。根据有关规定,涉案“浙004号”渔船两年内被三次用于走私,属于多次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某海关没收该船只的行政处罚决定符合《海关法》第八十二条和《处罚条例》第九条的有关规定,应予维持;某海关依法作出的上述具体行政行为并未侵犯张某的合法权益,张某对此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2005625日,复议机关对本案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驳回张某的复议申请和赔偿请求,维持某海关没收“浙004号”渔船的行政处罚决定。

    三、法律提示

    本案涉及走私用运输工具的处理问题。走私货物、物品海关有权依法予以没收,是大家都比较熟知的法律规定。与之相比,违法行为人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海关能否处理以及如何处理,对于这方面的规定,海关管理相对人并不十分清楚,许多人还有这样的错误认识,即认为海关只能没收走私的货物、物品和走私行为人的违法所得,当事人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不属于走私标的,海关因此无权处理。本案中的张某正是基于这种认识,认为某海关没收其运输走私货物的渔船执法无据而申请行政复议。应该说,走私用运输工具作为走私人实施违法行为的重要辅助工具同样属于海关监管查处的对象,关于走私用运输工具的处理问题,现行《海关法》和《处罚条例》对海关执法有明确的授权性规定,海关没收走私运输工具的案例过去并不多见,但是近年来随着海上偷运类走私行为及运输工具夹藏走私行为的增多,海关查处走私用运输工具的执法案件数量也呈增长趋势,广大管理相对人有必要增加对海关处理走私用运输工具执法依据和执法权限的了解和认识。为此,本文将根据《海关法》及《处罚条例》的相关规定,同时结合前述案例,对有关问题进行说明。

    (一)海关没收走私用运输工具的执法依据

海关对于某些特定的走私用运输工具有权予以没收,是2000年修订的《海关法》作出的授权性规定。在此之前,海关对于所查获的走私违法行为,只能没收走私货物、物品,而无权没收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但实际上,运输工具的价值通常远远大于走私货物、物品本身,对走私行为的影响更大。实践之中,走私分子往往利用原《海关法》对走私运输工具缺乏有效规制的立法空隙,以“蚂蚁搬家”形式将大批量走私货物化整为零,降低其偷逃税款数额,以逃避刑事处罚。这样,即使走私行为被海关查获并给予行政处罚,走私分子实际上只是损失了被没收的走私货物、物品,此后,其还可以利用同一船舶或车辆继续实施走私行为,有些船舶或车辆甚至成为了专门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

鉴于上述情况,为加大打击走私力度,提高走私分子违法成本,有效遏制走私违法行为,消除走私分子使用同一运输工具多次实施走私行为的违法隐患,2000年修订的《海关法》第八十二条在走私行为的法律责任中明确规定,“专门或者多次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予以没收”。2004年11月1日起实施的《处罚条例》第九条中也有相似规定。根据《海关法》和《处罚条例》的上述规定,海关在对走私行为的处理过程中,不仅可以没收走私货物、物品以及走私行为人的违法所得,对于符合特定条件的走私用运输工具(包括特制设备),也有权予以没收。

    (二)海关可以没收的走私用运输工具须满足哪些条件

《海关法》对于海关没收走私用运输工具虽然作出了授权性规定,但并不意味着凡是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海关都有权予以没收。由于运输工具通常价值较高,与当事人自身经济利益关系较大,执法实践中不当或滥用此项权力对管理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势必会造成不利影响,也不符合“过罚相当”的处罚原则,因此《海关法》和《处罚条例》对海关可以作没收处理的走私用运输工具规定了严格的限制条件。根据有关规定,执法实践中海关有权没收的走私运输工具主要包括以下两类:

一类是“多次”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根据《处罚条例》的规定,只有在2年内3次以上用于走私才构成“多次”用于走私,这里“2年”期限的起点是指运输工具第一次被用于走私的时间,3次以上包含本数(即3次)在内。换言之,如果走私行为人使用同一运输工具第1次和第3次实施走私行为的时间间隔在2年之内,该运输工具即属于多次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海关就有权予以没收,本案中张某所驾驶的“浙004号”渔船就属于这类情形。需要说明的是,这里所说的3次以上“走私行为”并不以被海关查获及处罚为限,具体而言,如果海关在对当事人利用运输工具实施的走私行为调查处理过程中发现,有证据证明当事人此前还使用过同一运输工具实施过多次走私行为,即使这些走私行为当时未受到过海关处罚,只要加上当事人本次走私行为满足了《处罚条例》所规定的“2年内3次以上用于走私”的条件,海关就有权没收涉案运输工具。

    另一类海关有权没收的走私用运输工具是“专门”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根据《处罚条例》在“附则”部分作出的解释,“专门”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是指走私分子专为走私而制造、改造、购买的运输工具。这里的“制造”和“购买”运输工具不难理解,“改造”运输工具是指走私分子对运输工具的原有结构进行改动和变造,如设置夹层或增加暗格,以便藏匿走私货物、物品,应付海关检查;改进运输工具动力系统,提高行进速度,逃避海关追缉;添加武器装备,暴力抗拒缉私等。无论是“制造”、“变造”还是“购买”,这类运输工具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除走私之外没有其他正当用途,走私分子使用上述运输工具的主要目的就是实施走私违法行为,这类运输工具如果掌握在走私分子手中将具有严重的违法隐患和极大的社会危害性。因此,《海关法》和《处罚条例》对此类运输工具并未设定必须多次用于走私方能没收的限制条件,而是规定海关一经发现即可予以没收。

    (三)海关没收走私运输工具是否须以走私行为人对其拥有所有权为前提

    执法实践中,海关没收走私运输工具是否须以走私行为人对其拥有所有权为前提呢?一些管理相对人对此持肯定意见,他们认为,海关只能没收为走私行为人所有的“专门”或“多次”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如果走私行为人对涉案运输工具不享有所有权(如利用租借来的运输工具实施走私),海关则无权没收,否则将侵犯运输工具所有人的合法权益。部分管理相对人的上述认识如果仅从民事法律层面考虑似有一定道理,但就行政执法而言,这种认识不符合《海关法》的立法本意,忽视了海关行政执法的本质要求,限制了海关行政职权的适用范围,是不正确的。作为行政法律规范,《海关法》主要调整的是行政管理法律关系,侧重保护的是国家外贸管理制度和社会经济秩序。对于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的走私行为,《海关法》(包括《处罚条例》)中关于处理涉案货物、物品及运输工具的有关规定均未涉及所有权问题,只要涉案货物、物品属于走私标的,涉案运输工具属于专门或多次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无论它们是否为走私行为人所有,海关均有权予以没收。

    海关没收专门或多次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仅以当事人实施走私违法行为为前提,原则上不考虑所有权问题,这既是海关行政执法的内在要求,同时也是有效遏制走私行为的客观需要。执法实践中,走私行为人为逃避法律责任,将本人所有的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登记于他人名下,或者自己出资以他人名义购买运输工具实施走私,或者直接利用他人运输工具从事走私等情况大量存在。如果海关没收专门或多次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须以走私行为人对其拥有所有权为前提,则对于绝大部分走私用运输工具海关无法作没收处理,这将在很大程度上限制海关查处走私运输工具的执法权限,严重削弱海关对走私违法活动的打击力度。

海关没收非走私行为人所有的专门或多次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并不意味着侵犯了运输工具所有人的合法权益。第一,海关没收专门或多次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是依据《海关法》和《处罚条例》的规定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该行政行为本身具备合法性,即使运输工具不属于走私行为人所有,其合法所有人的财产权益因此遭受损失,亦不能认为海关依法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了运输工具所有人的合法权益;第二,走私分子擅自使用他人运输工具实施走私,因被海关处罚(没收运输工具),运输工具所有人遭受财产损失,在此过程中真正侵犯所有人财产权益的是走私行为人,其须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运输工具所有人应通过民事途径要求走私行为人赔偿其经济损失,维护自身权益。

需要强调的是,运输工具所有人对承租人或借用人使用运输工具的情况要进行监督,并在可能的情况下给予必要的约束,如果发现承租人或借用人使用运输工具从事走私违法活动,应立即采取措施加以制止,并及时向海关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