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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民生经济:此心安处是吾乡

发布时间:2016年11月16日    

来源:民生经济2016-11-16 

  封面报道 | 此心安处是吾乡

  ——访海关总署挂职河南省鲁山县土桥村“第一书记”王凯

我们来到鲁山县土桥村那天,艳阳高照,晴空万里。远山藏在白云间,一碧稻田铺向天边,不知名的鸟儿在树梢轻鸣跳跃。炊烟环绕处,劳累的人们坐在自家田边,吸着呛人的叶子烟,孩子拿着树枝在大人身边打闹。羊肠小道弯弯曲曲顺山而上,山坡上的人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脚上沾满泥土,方知群众心声

乡村生活,对悠然过客来讲是亲近自然的身心享受,可对这位海关总署派来的驻村第一书记王凯来说,却是一种不折不扣的考验。王凯,打小在北京长大,却十分接“地气”,不装,厚道,在土桥村没有客居之感,完全以主人翁的角色与村民们同气连枝。

这里有一口百年的老井,有一棵三百年的皂角树,而井旁树边的土桥村仍旧靠天吃饭。看到如此贫瘠的村落,在北京福窝里长大的王凯心里五味杂陈。他来这里的心思很简单,就是想做点实事和好事,让自己的人生更加充实。

王凯开着自己的车在河南周边寻找适合土桥村的产业,轮胎跑坏了4条,减震器换了2个;同时利用海关资源广搜信息,先后到上海、大连和山东等实地考察。在此基础上,与村委会和致富带头人共同研究确定:以大棚草莓、晚秋黄梨、袋料香菇作为本村精准脱贫的三大发展项目。

王凯没想到的是,村民反应冷淡,他头上像浇了一盆冷水。老支书一句话道出症结,“这海关投资建的大棚算谁的?还不如把钱分给大家呢。”王凯一下悟出来了,古人说得对,“有恒产者有恒心。”于是一个“撬动资金”方案出炉了。每个草莓大棚、每个香菇大棚、每亩黄梨种植花费,基本按照海关投资1/3,申请国家扶贫补助1/3,村民自投1/3,产权属于村民个人。这一下,村民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

这时,王凯又遇到一个难题:分到各家各户的土地零星分布,根本无法规模种植,集中灌溉管理。必须将土地化零为整。为了把优质土地集中流转,他带领村三委挨家挨户动员,苦口婆心游说,甚至软磨硬泡做工作。通过将心比心、以情换情,30余亩香菇用地连成片,30亩草莓用地集成块。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还有一个最让王凯牵肠挂肚的问题:发展产业会让能人更富,而那些老弱病残、鳏寡孤独的贫困户怎么办?如何让阳光照到最阴冷的地方?他通过研究政策,多方咨询,提出产业盈利再分红机制,通过二次分红建立贫困户兜底基金。又经过艰苦的谈判和思想工作,方案终于落地。

项目关、产权关、土地关、兜底关已过,王凯开足马力,全力以赴。王凯带领7名村民到大连“亚洲草莓第一镇”学习,与村民一起睡大通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家都休息了,他还缠着师傅问长问短;王凯还找来浙江省著名食用菌技术员来村做技术指导;申请投入70万元成立“海扶山”集体所有制果蔬种植合作社;带领村民开垦荒山荒坡,连片种植晚秋黄梨800余亩,建设香菇大棚84个,生产袋料香菇30余万袋。前不久,中央电视台国际频道现场拍摄了香菇丰收的场景。

驻村扶贫后,王凯从满怀干劲的海关缉私警察,转变成了注重细节的管理者。王凯说,“这些村里的特困户,属于要兜底脱贫的,以后的晚秋黄梨和草莓种植的盈利款会惠及和分红利给他们,他们的生活就会改善很多。扶贫机制要进一步完善,在医保方面给村民,特别是特困户更多的扶持。”

  胸怀爱和正气,做群众的亲人

第一天来土桥村的情景,王凯终身难忘。村委会库房临时摆放张单人床,就是他的家。室内四壁漏风,尘埃满地,破旧不堪。院里杂草丛生,蚊虫肆虐,时而有蛇出没,墙根儿搭的是简易旱厕⋯⋯他带头开展环境治理大行动,清理常年积弊的垃圾沟和臭水塘,争取海关投入资金16万元,修建了总面积1120平方米的文化广场和党群活动室,坚强了基层阵地。

心安下来,更懂群众疾苦。王凯看到群众吃水难和灌溉难,邀请水利专家勘察,利用海关扶贫资金50万元,通过打井和提灌解决这个难题。带头捐资3万元承包建棚,他自筹资金2万元给村里小学80多个孩子在北京定制春秋两套校服。他告诉孩子们:你们和北京最好学校的学生们穿着一样的校服,娃们都高兴极了。王凯深谙,扶贫先扶智,他自费1万元捐赠图书绘本、玩具建了一间儿童书屋。王凯还发动亲朋友好捐助11万元,用于贫苦户孩子助学和村古老民俗建筑修缮。申请海关扶贫资金42万元,修建一座漫水桥,实施路灯亮化工程,解决了一个组的出行难问题和村主干道夜间照明问题。

2015年秋天的一个下午大雨如注,王凯惦记着特困户陈见叶,他家里的房子是用几根木头支撑起来的危房,雨这么大,土坯墙会不会坍塌呢?王凯约上村里的副书记李年升,冒雨来到陈见叶家。陈见叶是个老实人,跟着父母住,父母80多岁。家穷娶不到媳妇,在外打工时找了一个智障的老婆带回家,生了个儿子智力正常,全家五口人全靠他一人在近处打零工养活。老头不能自理,老太太帮着带孩子,他的智障老婆什么都不会干,吃饭都要人喂,孩子从来不管,和孩子抢吃抢喝,有时候还发疯,多次把婆婆推倒,导致婆婆摔断了腿。王凯冒雨赶到,仔细察看房子情况,并留下500元钱。在他推动下,陈见叶新房子已经盖好,全家见人便说:“王凯书记是个大好人。”

2015年冬季是豫西60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一场大雪刚下完,王凯想起山上破棚子里住着一户残疾人,他连忙送去了两床棉被。他姐姐说:“多亏王书记,否则这个冬天他会被冻死的。”村里人都说,王书记对贫困户都特别好。

2016年7月,土桥村迎来了百年来最大的一次洪灾,暴雨致虎盘河水位上涨,溢出堤岸,王凯带领村干部冒雨排查险情,他不顾个人安危,坚守抗洪一线,一直忙到凌晨3点,才把受灾群众全部安全转移,确保了全村群众生命安全。

今年元旦,王凯发现一起偷盗木材毁林的黑团伙,他组织村民干部紧密配合森林公安民警抓获嫌疑人,彻底捣毁了一个多年靠偷盗木材为业的黑窝点,保护了当地生态,在当地反响强烈。

一年多来,王凯得到海关总署和河南省、市各级领导的肯定鼓励。他被评为市县优秀共产党员、年度扶贫开发先进个人、抗洪抢险先进个人等。今年“七一”,被评为河南省优秀共产党员(鲁山县仅1个名额)。他被邀参加中国国际扶贫中心组织的“世行五期”项目经验交流会,分享工作体会。他的事迹在《紫光阁》、《中国扶贫》、《中国青年报》上先后刊登。当地人把他的故事编成河南坠子和快板,并在县里大型活动上表演传唱。

面对这些荣誉,王凯心里并无一丝轻松和沾沾自喜,而是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压力更大了。真正让村民脱贫,必须让村支部强起来,让村民自己强起来。

给钱给物不如给个好支部。王凯以党建为抓手,做好村支部一班人工作,凝聚正气,发展年轻党员,培养新乡贤。他支持能人创业,完善集体经济、分红兜底机制,让贫困户有保障。扶贫先扶智,他请来草莓种植专家常住村里,手把手示范教学。他注入“互联网+扶贫”理念,协调海关单位捐来电脑,派来老师教村民开网店。他注册成立海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郑州海关支持下将农产品推向知名电商。他协调相关单位从海关选来4名支教志愿者驻进村小学。他通过郑州海关帮助村里年轻人边打工边学技术⋯⋯如今土桥村电子商务实体展示中心楼已经投入使用,土桥村儿童芳草地活动中心以及养生产品体验馆也将开业。土桥村的扶贫产业增加了村民的拥有感和满足感,参与的主体是贫困户,受益的主体更是贫困户,真正激发了当地脱贫致富的内生动力。

王凯的为民情怀,让村民们交口称赞。无论是耄耋老人,还是黄嘴小丫,无论是盲翳残障,还是健康常人,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背影,都由衷说亲人回来了,纷纷拥上去嘘寒问暖。他以村为家,鲜少回京。由于劳累和潮湿等原因,他的一只眼睛视力从原来的1.5迅速降到0.2,经医生诊断为视网膜病变,需要手术治疗,可他仍然坚持驻村工作。

2016年7月1日,迎来了建党95周年的喜庆时刻,一只小梅花鹿跟着土桥村的羊群来到村里,王凯得知立即赶赴现场,给放羊户送去500元的幼鹿奶粉钱,第一时间妥善地把这只一级保护动物上交了国家。河南省电视台以及《河南日报》报道王凯护鹿的故事。村民们欢欣鼓舞地说:这是一只吉祥之鹿,致富之鹿。

  希望和信念,让他并不孤单

王凯爱民如亲,亲如一家,在村里口碑极佳,我们和他在村里参观时,村里的小孩子们都很喜欢王凯,村支部的大展板前三三两两的小孩子在院里或是门口玩耍,他总是很温和地和孩子们打招呼,还经常给这些孩子吃北京寄过来的小吃和零食。邻居家的小黄狗因为王凯经常喂食,也长期围着王凯转,赖在他的屋里不走。王凯笑着说:“不用说人了,就是村里的小狗都跟我可亲了。”

每天奔忙在村头巷尾,王凯的脸晒黑了,他质朴的笑容,真诚的眼神,热情的神态,让人感慨。我们在村委会旁的田间攀谈,他聊起了女儿,感叹道:“我女儿跟我还没有村里的小孩和我亲呢,她每次都拿起我老婆的手机看我的照片,和别人说,我有爸爸,在开会。因为我总不回去,她和我赌气,每次回家先不理我,过一会儿哄好了,就像考拉一样黏在我身上,我上厕所或是出去办点事她都大哭着找我⋯⋯”说话间,村里的一个小女孩跑到他身边和他说话,依偎在他身边。阳光碎碎地在他身上漾出一片细浪,一个身为人父的爱与哀愁,一个驻村第一书记的奉献与牺牲,在这一刻一览无遗。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柔软的心,往往最有力量。

我看他一直揉眼睛,问他怎么了?他说年前得了带状疱疹,就是转腰龙,结果眼睛被感染了,在北京同仁医院看了是一种中浆病,就是中心性浆液性视网膜病变。

王凯自嘲地和我说,我现在患了一种思乡症,在土桥我会想家,在北京我会想土桥。是啊,千里情牵,有什么样的内心就会有什么样的世界。

村里的会计李年生和我说:“王书记对娃们好极了,自费给村里小学校的八十多个孩子每人在北京景山小学定制了一套校服,上面写着土桥村小学。他告诉孩子们,你们和北京最好的学校的学生们穿着一样的校服。娃们都高兴极了。王凯还自费捐赠建设村里一处分年龄段儿童乐屋绘本科学教室,村里的孩子们可有福了。”

我随王凯去土桥小学参观时,正值课间休息,孩子们看到王凯时,蜂拥而至,脸上呈现着灿烂的笑容,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喜欢王凯。王凯正在申请海关总署的支教老师来小学讲课。学校的硬件条件相对简陋,伴着孩子朗朗的读书声我们离开了学校,孩子们正在读列夫托尔斯泰写的《老人与苹果树》,孩子们的声音清脆悦耳——有个老大爷种了许多苹果树。人家问他:“您种这么多苹果树干什么呀?要等好久好久,这些树才会结出苹果来呢,恐怕您吃不着它们的苹果啦!”老大爷说:“我虽然吃不着,可是别人吃得着!那时候他们会很高兴的。”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王凯和我说:“我的理想就是,一切为了国家的扶贫大计,一切为了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一切为了伟大的中国梦。我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对我女儿说的,她虽然小,但我希望她长大了会为我感到骄傲,为我们的国家,也为我们的小家曾付出的这份力量而自豪。所以,我就拼命地努力和坚持。”

我不假思索得果断回答:“我觉得没有人会做的比你现在做的好。许多事情,只有相信,只有坚持,它才会存在。”

他开心地说:“是啊,我总是善意地理解这个世界,永远相信美好事情的发生。马云不是说了吗?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王凯说完大笑。阳光般的笑脸,像一株向日葵。花开朝阳,非凡而坚韧。

我问他有没有后悔当初的冲动之举时,他毫不犹豫地说:“怎么会?这份工作是我求来的。我曾是一名军人,现在是一名海关准军事化纪律部队的缉私警察。在我心中,服从命令为天职,克服一切困难完成任务是信条,放下小我,投身扶贫攻坚是所有扶贫干部的神圣使命。我已经立下了军令状,不脱贫绝不回京。

坚持是一种力量,逐梦之旅必定充满了艰辛。

山区的夜很美,星月那么亮,风多自由,山高水深,爱心恒常,此心安处是吾乡。

两年的驻村时光倏忽而逝,王凯种植的晚秋黄梨终会开花结果,树上将硕果累累。就像《老人和苹果树》写的那样,相比自身幸福,造福后人才是最大的善良。他和土桥村,像树木之于大地,终将浑然难分。(蔡若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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