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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企业的利好与海关的突破

“中国有7万多家加工贸易企业,内销保税料件货物的量非常大,2013年达到了2581亿的税收金额,仅次于关税税收。所以,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的出台非常有必要。就它的内容来说,对加贸企业都是利好消息!”张皖生司长在记者就《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审定内销保税货物完税价格办法》采访他时,如是说。

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企业的利好与海关的突破


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企业的利好与海关的突破

——访海关总署加工贸易及保税监管司司长张皖生

2013年12月9日,海关加贸系统历经数年、听取了8000余家企业的意见制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审定内销保税货物完税价格办法》(以下简称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经海关总署署务会议审议通过;

2013年12月25日,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总署令第211号公布;

2014年2月1日,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正式施行。

尊重贸易实际,以成交价格估价,是WTO估价协议的精髓,也是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的精髓

《中国海关》杂志:张司长您好,作为世界工厂,中国的加工贸易企业类型和海关特殊监管区域类型都是又多又复杂,而海关估价又是企业非常关注且经常遇到的情况,请问我们制订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的准绳是什么?

张皖生司长:尊重贸易实际,和国际的WTO估价协议一致起来。

在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实施以前,我国加工贸易的内销货物是用一般贸易货物的完税价格办法来审定。而一般贸易货物的完税价格办法是上世纪90年代制订的。一开始,加工贸易内销的量不大,所以有些简单的问题就通过一般贸易完税价格的个别条款予以特殊处理,并制订了一些特殊的审价条款。比如在211号署令之前的第148号令中就有一个特殊货物的审价,加工贸易就作为一个特殊情况放到这里面去处理了。

但是在执行过程中,就发现一般贸易货物和加工贸易内销货物有些本质的差异。比如,一般贸易的完税价格是以到岸价格(CIF)为基础来进行处理,它是一个包括运费、保险费等各种费用的组合。但是加工贸易生产是在中国境内完成的,也不存在海运费等,直接就在中国境内销售了。这就对海关进行价格评估时造成了困难、产生了误导。因为,如果海关关员按加工贸易内销的实际成交情况估价,价格就显得低;如果海关关员按海关的评估指数估价,这个价格就得抬高,企业又不愿意。所以,企业时常报怨海关执法随意、有些估价久拖不决。

特别是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之后,很多加工贸易企业的处境都不太好。一方面国际市场需求停滞、减缓,一方面加工贸易内销又遇到审价的问题。中国是一个世界工厂,也是一个很大的市场。就世界工厂来说,它其实没有一个境内境外的概念,它只有市场的概念:就是把货物销售到有需要的地方。

要解决这些问题,最主要的办法,还是要遵循WTO的基本原则:尊重贸易实际!尊重贸易实际是贸易便利化的一个重要思想基础。如果不尊重贸易实际,就谈不上贸易便利化。如果不从贸易实际、仅从主观意识出发,虽然是想把事情办好,也可能会带来适得其反的效果:你就认为你是在给企业便利,企业也不会认同这是便利,因为那是主观臆想!所以我们在制订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之初,就把思想统一到这个认识上来,然后才开始调研、起草、再调研、再修订……

《中国海关》杂志:尊重贸易实际,在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中最主要的体现是什么?

张皖生司长:最主要的体现就是按成交价格审价。成交价格是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中的最基本的定义,是制订这个办法的必须统一的思想前提。

WTO中的估价协议明确规定,完税价格就是货物的成交价格。而成交价格就是货物的实付和应付价格。也就是说,我买这个货,我花了多少钱你就应该按多少钱给我算,而不是说按照你评估的价格来给我算。

各国在估价实践过程中,都是根据本国的实际,按成交价格进行修订。但是,各国对成交价格的定义不一样。中国是CIF,是到岸价格。美国是FOB,是离岸价格。这就说明成交价格只要是实际价格,是实付还是应付,形式无所谓。根据这一点,我们认为,加工贸易的内销货物,本身也有成交价格,它也是实付和应付价格,只不过它的实付、应付发生在境内,它没有海上发生的运输费、保险费等。这样,我们制订办法人员的思想就统一到成交价格这一国际通用规则上了。

思想统一后,制订办法的过程中就按成交价格的具体表现形式来处理了。比如,保税区内和保税区外企业怎么征税,各类不同海关特殊监管区域里分别怎么征税,残次品怎么征税,边角料怎么征税……全都是按照实际成交价格来的。

《中国海关》杂志:具体到某一加工贸易企业,又是如何处理的呢?

张皖生司长:还是按成交价格。

一般情况下,加工贸易企业在执行一个加工周期一年的合同时,要不断地进口料件。有的企业在一年中要产生二三十万票报关单。当企业内销时,有些料件的进口批次可能就无法一一对应,这时,海关就按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中的第四条来办,也就是“按照同项号、同品名和同税号的原则,以其合同有效期内或电子账册核销周期内已进口料件的成交价格计算所得的加权平均价为基础审查确定完税价格。”简单地说,就是成交价格总和下所有报关单的平均价,也就是合同价。

在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出台前,海关也基本是按这个思路去操作的。但是那时,这种操作没有像现在这样以法律政策的形式明确下来。这就存在一个问题,就是自由裁量权的问题。当海关关员尊重贸易实际的时候,他们就给企业算一个平均价格;如果关员“左”一点,就可能按企业合同中高的价格去算。所以企业就认为关员的自由裁量权大。现在,我们把这种长期存在的问题,通过法律上的突破把它规定下来了,关员的权力就有了制度的依循。

我们这个办法征求了8000多家企业的意见。8000多家企业都拍手叫好。

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中,海关关员的自由裁量权不再是一个问题。操作的规范性和严谨性,不因企业的不知道或不了解而降低

《中国海关》杂志:张司长,您刚才提到了海关关员的自由裁量权。我想您也知道,一些企业抱怨海关的自由裁量权很大,有时让他们无所适从。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张皖生司长:就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来说,我们制订它的初衷里,就有改善贸易环境的目的。因为当初确实因为各种原因,容易产生加工贸易企业在货物料件内销时,海关关员估价自由裁量权的约束力不够的情况。但这是一个综合因素造成的。事实上,海关关员在估价的时候,是有一套规则在里面的。这些内部的操作规则或程序,不能因为企业的不知道、不了解或者不认同,就说是执法随意。

《中国海关》杂志:具体到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我注意到第十三条的第五小条是“以合理方法估定的价格”,这个“合理方法”是不是就是给海关关员的自由裁量权?海关关员在使用的时候应该如何掌握这个度?

张皖生司长:不是的。这只是一个顺序的使用问题。

国际海关估价有六种方法。六种方法是要求按顺序使用的。你不能直接从第一条跳到第六条,你得一条一条地去适用。那么每条是否采取,是要通过磋商来完成的。

第一条是成交价格。成交价格相当于射击打中的十环,是最完美的一种结果。如果对海关对企业的成交价格有疑义,比如一个东西本应该卖100元的,结果50元就卖给对方了,然后又通过利润返给对方50元,等于是间接支付,等等行为都超过了正常的范围,违反了相关定义,那企业的这个成交价格海关就不认同。也就是说办法第十三条前面说的,当“内销保税货物的完税价格不能依据本办法第四至十二条规定确定的,海关依次以下列价格估定该货物的完税价格”。

先是用相同货物的成交价格定价,相当于九环,非常接近十环。相同货物就是同一国家、同一工厂生产的货物。

如果相同货物也不适合,那就用类似货物的成交价格。类似货物就是相同地区生产的,物理上可以相互替代的。类似货物又可理解为相当于八环,总之,估价是尽量向十环集中的。

如果类似货物找不到,那就用倒扣价格。倒扣价格就是找已经进口到国内的产品,把它的相关费用给扣掉,然后倒扣到它进口时的价格。

如果认为这个价格我们磋商还不行,那就用计算价格。计算价格是什么意思呢?简单地说,就是把生产这个产品的料件成本和加工费用,产品运到码头的运输费、保险费等等,以及和它同等级或者同种类产品的利润等,各项总和计算的价格。

如果这样计算还不行,那就只能用合理方法估定的价格了。

所以说,不是一上来海关关员就“以合理方法”估定价格,而是要先按以上程序一二三四办的。这也是国际通用的规则、标准和程序。所以,这里不存在企业想像中的自由裁量权的问题。

一般情况下,走到类似货物的成交价格这一步就能解决问题。计算价格,原来还没有使用过。我们也很想在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实践中,检验这一做法。这也是我们在制订办法中的又一个创新和突破。企业在中国境内,是可以做到的。

我是想借着《中国海关》杂志告诉企业,海关对企业的估价,是有一套很严谨的流程和规范的,它不因为企业知道不知道、了解不了解而存在随意性。

海关加贸系统用“倾听工作法”,征求了全国8000多家企业、海关总署相关司局和全国各直属及部分隶属海关的意见和建议。对加工贸易企业来说,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中的利好很多

《中国海关》杂志:张司长,我知道在国家机关300多个党支部中,海关加贸系统的“倾听工作法”入选了国家机关党支部工作法的前10名。您能跟我们讲讲,在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制订过程中,我们倾听了企业的哪些意见?又是怎样解决的吗?

张皖生司长:我们的倾听工作法主要是到实践中去,通过倾听收集企业的问题、意见和建议,进行解决和反馈,为企业做好服务。因为我们是管世界工厂的,我们就应该听企业的心声。

就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来说,我们解决了企业长期强烈反映的仓储费问题,具体落实在第十一条中。

在加工贸易内销审定办法制订以前,加工贸易企业进口的料件进入到海关特殊监管区域或者保税仓库后,它内销的时候,要把仓储的费用计入到完税价格里面去的。而海关法和关税条例都明确规定,起卸点以前的费用才计算到完税价格。这是跟CIF一致的。但是仓储费是到岸以后才发生的费用,把这个费用也计入完税价格里面去,与《海关法》和《关税条例》不符,与上位法相抵触的。

企业对这一点也很困惑。因为它不仅和有关立法精神不符,也违反了企业的规律。因为企业在区内已经是营业税改增值税了,也说是说,已经交了仓储增值税了,如果再计入完税价格里面去,就等于是双重征税,这是不对的。

所以,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第十一条就明确规定“内销价格包含的能够单独列明的海关特殊监管区域、保税监管场所内发生的保险费、仓储费和运输及其相关费用,不计入完税价格”。也就是说,不再将仓储费计入完税价格里。

我国有海关特殊监管区域112个、保税物流中心25个、保税仓库800多个、出口监管仓120多个,它们都具有仓储功能,因此这样做企业就非常高兴,一下就给企业省了好多钱。这是企业的一个利好消息。

给企业减了负,企业的贸易量就能上来,我国的经济才能更好地发展。就像入世后,减了税,税收反而迅速上升,很快从几百亿升到上千亿上万亿。所以,我们在管理理念上不要算小账。这也是海关管理理念上很大的突破。

《中国海关》杂志:还有什么利好消息?

张皖生司长:比如拍卖价格。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中,把拍卖价格也放到成交价格里面去了,明确规定“海关特殊监管区域内企业经海关允许采用拍卖方式内销的边角料、废品、残次品和副产品,海关以其拍卖价格为基础审查确定完税价格。”因为加工贸易企业在生产过程中,有很多的边角料、废品、残次品和副产品。这些边角料等的处理经常在加工贸易行业中出现问题。现在,我们在上海、江苏搞了两个边角料的拍卖市场,就把国内、国际上的价格都在LED屏上显示出来。企业可能本来不知道这个边角料能卖多少钱,现在知道了:哦,这个能卖这么高的价格!据统计,南京关区拍卖的边角料价格普遍提高了24%,那么,它的税收也就提高了24%。

这样,关于边角料就少了很多人为的干涉,企业增收,政府增税。既是廉政措施,又发挥了市场的决定性作用,把拍卖价格真正市场化了,政府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总的来说,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是根据企业的实际需求制订的,可以说,这个办法应该像及时雨一样,是企业非常期盼的,能在很多方面给企业减负。

《中国海关》杂志:您能再介绍一下,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中还有哪些亮点吗?

张皖生司长:亮点很多。

比如前面你提到的第十三条。这一条中明确,如果不能按以上四至十二条规定明确,就要依次按下面的规定做。这个依次,还要有海关与企业的磋商。这个基本原则也是WTO的第七条海关估价协议的基本原则。所以,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的框架、精髓就是WTO的估价协议。它一个是尊重贸易实际,尊重成交价格、按照顺序估价,同时还结合实付、应付价格的具体表现形式来确定完税价格的办法。这些都是亮点。

有一点我借着《中国海关》杂志还要解释一下,就是我们这个估价不是为了反价格瞒骗。企业如果违反了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里的规定,会有其他相应的办法来处理。加工贸易内销管理办法管的是大规模经常发生的事情,反价格瞒骗的风险管理管的是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果把可能发生的事情放在大规模经常管理的事物中去管的话,那么经常的事情就运行不起来了。但是,只要我们这里有明确有规则、详细的记录,那它就为风险分析提供了数据、创造了条件。所以说,这是两个体系,它们是一个相互配合的关系。

《中国海关》杂志:张司长,我们知道,加工贸易的海关监管方式有50多种,非常复杂。因此,加工贸易企业非常渴望知道,海关对加工贸易管理的新动向。您能借《中国海关》杂志向企业提前透露些消息吗?

张皖生司长:好的。除了加工贸易内销审价办法外,我们正在制订单耗管理办法。我要说的是,单耗管理办法的内容同样精彩。

单耗长期以来是比照价格的限价体系来管的,实际上现在已经落后了。现在相对比较稳定的单耗实际上只占加工贸易的5%左右,95%的产品单耗变化得非常快。等你制订出单耗,有的产品实际上早已不生产了。所以我们现在要把这备案单耗改为生产型单耗,尊重贸易实际,跟制订审价办法的路子差不多。

在制订单耗办法的过程中,我们也运用了倾听工作法,先后征求了7000多家企业的意见,企业全都同意。我们的改革全是有强大的企业支持做后盾的。我们一方面要积极解决企业非常关注的问题,一方面也要改变所谓自由裁量权的问题。

还有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金关二期”里的加贸部分。“金关二期”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信息化系统。以后,海关利用“金关二期”就能更好地把加工贸易管理起来,因为它实现了大数据管理。

加工贸易内销审价管理、单耗管理,是海关加贸系统最核心的两个技术层面,再加上“金关二期”中加工贸易的大数据管理,这三块就是海关加工贸易管理的三个支脚,非常稳固。另外,我们还有“灵魂”层面的东面,就是倾听工作法。因此,海关的加贸工作体系、思想体系是科学、严谨、细致、透明的。加工贸易企业应该相信,不论是海关的管理,还是企业的发展,都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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